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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公元一九七九年春天,中国发生了国人政治生活中的、也是令世界瞩目的一件大事——中共中央第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了。伴随着这次具有重大而深远历史意义的会议的召开,中国开始了一个历史性的大转折,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历史时期。

  这一年在胡沐仪家,也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他的父亲胡德鹏的右派问题得到了改正。

  第二年清明节那天,艳阳高照,春花盛开。在伏虎台南山坡上胡德鹏的墓前,聚集着一大群人——这是胡沐仪带着全家在为父亲培坟扫墓。同来的还有肖毅夫妇、安宁夫妇以及范青等,还有胡腊生和村里好多胡德鹏生前与之相好的乡亲。

  范青是欣闻舅父平反昭雪,特地从外地赶回来为舅父祭坟的。恰好安宁夫妇在程志被平反恢复党籍又担任了矿长后,也专程回乡为母亲扫墓,就被秋芳约来了。安宁与范青重逢在胡沐仪父亲墓前,泪眼相顾,离情难诉,真是别有一番苦涩在心头。

  胡沐仪一来到父亲坟前,就发现墓边搁着一支用翠柏和野花编成的花圈。花圈上还夹着一张纸条,上写着:

  “故 恩师千古

  有罪弟子侯耀祖、汪为民敬献”

  在场的人看了这纸条后,无不发出阵阵叹息:

  “人啊!人……”

  原来,在深入揭批“四人帮”的斗争中,身为地委组织部长的汪新贵,被查出是文革中,在梦阳幕后策划了多起武斗的罪魁祸首,受到撤职和开除党籍处分。在对汪新贵进一步审查时,侯耀祖当年利用职权诱奸知青触犯军婚,以及汪为民与小芳通奸,至使小芳疯颠失足落水而亡的案件,也被查了出来,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了。他们表兄弟俩都受到了党纪国法的制裁。侯耀祖还被判了两年监禁。黄菊仙也同侯耀祖离了婚,重新回到了从新疆归来的方志新的身边。据说田凤仙也在同汪为民闹离婚哩。

  大概是侯耀祖天良未泯,省悟前非。当他在狱中得知他的老师被平反昭雪后,特地写信托汪为民来老师坟前谢罪。汪为民也深感不安,便背着胡沐仪偷偷来到恩师坟前,敬献了这支花圈。

  举行祭奠仪式时,胡沐仪将父亲的右派改正通知书和一幅挽联,在墓前焚化了。挽联是这样写的:

  “二十年沉冤昭雪,三代人吐气扬眉——告慰父亲在天之灵。”

  肖毅也写了八个字:“好人蒙冤,青史金鉴,”焚化了。

  人们肃立在墓前,默默地告慰着远在天国的英灵,也祈祷着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。

  祭奠仪式刚刚结束,就见龚长林和祝景生匆匆从南山上下来了,他俩是来接胡沐仪去五龙高中任教的。

  自侯耀祖被撤职后,王子卿当上了五龙公社党委书记,龚长林任副书记。祝景生早在那年“临改”就转成了公办教师,参加高师函授后便当了五龙高中校长。

  胡沐仪自那次从“五七”学校出来后,再也没去公社任脱产业余通讯员。他实在不愿在侯耀祖领导下工作了。龚长林和王子卿劝了几次也劝不去。加之当时,恰逢上级下文精兵简政,公社不再设脱产的业余通讯员。他俩也只好同意胡沐仪暂时回到大队民校。

 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,在会议精神鼓舞下,农村开始全面推行家庭联产承包。各行各业也都在酝酿着改革开放,到处都急需人才。而人才不仅仅青黄不接,简直是严重缺乏。从上一年开始,五龙高中文革期间分来的一批大学生,因要求专业对口,先后走了好几个。上级一时又派不来人。公社党委便决定从下面大队学校中,选拔几名能胜任的民师尖子去充实高中。龚长林和王子卿首先想到胡沐仪,并且派祝景生来过一次。胡沐仪考虑到家中分了上十亩责任田,宝珍又身怀有孕,担心他走后妻子一人在家受累,没有答应。龚长林又请现任县教育局长的肖毅帮忙做工作。肖毅这次来胡沐仪家,一是为了祭奠恩师,同时也是为了动员胡沐仪从大局出发,克服联产承包带来的家庭暂时困难,听从公社党委的安排。

  上次祝景生走后,宝珍把胡沐仪很埋怨了一顿,说:

  “人家领导瞧得起你,让你去高中你就去呗,有什么走不开的?在家你也一心扑在学校,家里事我又要你做了多少?只要你顺心,我受苦受累心甘情愿。”

  母亲金玉珍也劝他:“家里那点田,有你兄弟和弟媳帮衬着也就种了,你就放心去吧。”

  腊生知后,也答应帮他种责任田。

  有宝珍和亲人们的全力支持,解除了胡沐仪的后顾之忧,所以这次龚长林和祝景生一来,还没等肖毅开口,他就爽快地答应了。

  清明节后的第二天,胡沐仪送走了表哥范青——肖毅和安宁们是当天就回了城的——便告别宝珍及家人离开了伏虎台,伴随着共和国新时期的开始,踏上了人生新的旅程。


  二00一年十月初稿于应城三合中学

  二00四年六月二稿于应城城关

  二00七年四月改于应城三合中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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