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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一眼,这个哥哥是一个称职的哥哥。在她小的时候,哥哥就是她的肩膀。孙有权看了孙有广一眼,有些不解。老太太见大家有些心重,便说:“没想到啊,在我有生之年,英子能回到我们身边。我高兴啊!你们尽情地喝吧!”于是场面上又开始活跃起来,大家纷纷诉说相思之苦。
孙秀英喝了不少酒,心脏跳得厉害,忙从口袋的药瓶里取出了一粒,放在嘴中。
到了晚上,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让孙秀英走,一定要她和自己睡在一起,大家可以唠一唠。孙秀英感觉这些年,自己欠母亲的,她就留下来和母亲住在一起。
张恒和众人都很生,总感觉不自在,虽说看到了自己少年时,总想要的亲人,现在还是不愿受拘束,吃了饭便自己回家了。
回到家里,张恒把自己,摔到在床上,他感觉自己累极了。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,他想到了雅芬。于是他便把自己目前的情况,跟她说。一边是自己的爸爸和妹妹,他们生活在他们的最低谷时段。一边是自己的母亲,相依为命,近二十年。张恒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上来看,这些关系 。
雅芬在电话里和他聊了半天,张恒心里也亮达了许多。
夜很深了,张恒站在病房外面。他从窗子里看到了韩豪杰,他睡着了。张恒来到,病房的长廊上,看到韩晓静静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条椅上。几天来,她人消瘦多了,张恒有些心疼。他走在走廊里,见韩晓没有反应就知道,她是有些困了。他不想打扰她,慢慢地转过身来,想轻轻地走开。
“哥!”正当张恒转身想走时,韩晓喊了他一声。
“哥,我知道,你会来的。这个希望我从来没有放弃过!哥!”张恒转过身来。“他还好吗?”
韩晓点点头。
“哥,难道,你就这样旁观下去?上一代的是非功过,还不应该结束吗?哥!”韩晓往前走了几步,眼睛热切地望着他。
“韩晓,要不是雅芬,我真的不知道,是不是应该来这里。我的心里真的好苦闷,上一代人身上所有的恩怨,一下子,全压到了我身上。”
“雅芬?她刚才也给我来电话了。她要我坚持住,她说,当你感觉天要塌下来的时候,你不要害怕。其实,就是天蹋下来,也碰不坏你,只要你有勇气,敢去承担这一切。”
“雅芬比我们成熟,他父母的事情,让她学会了坚强。”
“哥,二十年了,你妈……张姨与爸爸之间的恩怨,看样子,时间是不会让恩怨了结的。哥,我们不能再沉默了,是让一切结束的时候了。”张恒看着韩晓,很坚强地点点头。
与亲人团聚,见到亲人,是张媛这一生最大的幸福,为了亲人,她想念的亲人,多少个夜晚,她的泪水,又何止一次湿透过枕被!她现在整个人都被幸福所浸润。
也许是过于激动,也许是亲人相见过度劳累,张媛那颗疲惫的心脏,越来越糟糕了。犯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,药瓶一刻也不能离身。张媛清楚,像她这种病,说不准什么时候,就会失去生命。
“张恒,你的卡上,怎么一下子少了八千块钱?你干什么花这么多?”一天,张媛发现儿子的信用卡上少了钱,怕他在外面乱花钱。
“我,我……”张恒故意吞吞吐吐地说。
“干什么花了?别吞吞吐吐的。”
“妈,你不会生气吧?”
“不会,只要你告诉我,你干什么花了就成。”
“那我可说了。妈,那钱……那钱我给我爸……不是,是给韩豪杰交住院费了!”张恒小心地说。
“什么?你这个……”张媛一听是给韩豪杰交住院费了,他可是自己最后一个要报复的人。气不打一处来,心里一急,差点儿没背过气去。
张恒忙上前把妈妈扶住,张媛掏出药,服下。这才平静下来。
“妈,你刚才,还说不生气的,可现在,你看看……”张媛没有说话,她只是拿眼睛去看儿子。儿子长大了,不再是在怀里乱撒娇的孩提时候了。妈妈的眼光里,张恒看了他从来没有看到的东西。不是责备,却胜似责备,不是疑惑,却胜似疑惑。
“妈,你真的生气了?”
张媛还是没话,眼泪流了出来。
“妈,该结束了,恩怨是不能持续的,是不能传承的。妈,我求您了!”
“张恒,你出去吧!”张恒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妈……我只是看着,韩晓可怜,我才帮她的。妈!”张恒解释说。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想一个人静一下,我要好好想想……你出去吧。”张媛挥动着手,示意张恒出去。
躺在病床上,韩豪杰得以有时间,认真地去反思自己的人生。回想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,他羞愧难当。年轻时,他风流成性,优越的家庭条件,与自身的优越条件让他忙于纠缠在各种女子之间,以至于到了成家的时候,也不想成家。那时候的他,只是一个讲究实际,而不注重感情的花花公子。年少时的不学无术,让他在事业上一无所获,他过惯了,衣食无忧的生活,不愿意去奋斗。已过不惑之年,韩氏集团轰然倒掉,使他不知道所措。如今孙秀英又苦苦相逼,这都是自己欠的债,不仅自己如此,还祸及家人。在他的一生中,他唯一所拥有的就是拥有一个懂事的女儿。看到女儿日夜操劳,为自己变得日益憔悴,韩豪杰感觉自己欠女儿的,与欠孙秀英的一样多。
“爸爸,明天,你就可以出院了。医生说,你很健康的。”韩晓很高兴地对韩豪杰说。
“健康?噢,晓晓你知道,人最要紧的健康是什么吗?”韩豪杰问。
“当然是身体了。”
“其实,人最健康的应该是思想与心态。一个人只有思想健康了,才不至于在人生的道路上患病;只有心态健康了,他的身体才会健康。我年轻的时候,家里有钱,条件优越,思想不健康,做了很多对不起别人的事,孙秀英就是其中一个。而在现在是我还债的时候了。现在孙秀英有钱了,她的心态是不健康的,所以她会得病。”
“爸爸,怎么想起来说这个来了?你现在……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?”
韩豪杰笑了笑。
“晓晓,你知道这里的了了寺,还有吗?”
“有啊,那里的香火,还很旺呢。我和我哥还去过好几次呢!”
“你哥?就是那个没有教养的小子?”
“爸,你不要这样子说他,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。还是他把你从山上救下来的,他还为你付了医疗费……”
“好,别说了,我真是一个废物,什么都要别人来帮……尤其是还要受他的恩惠。”
“爸,你不要这样想,你知道,仇恨是割不断亲情的,是割不断血缘的。”
“嗯,明天,我想去寺里看看。”
“好啊,我陪你。”
“你已经好几天不去上课了,不行的,上课要紧。”
“爸,你就放心吧,我的功课是一等的好。离考试时间,还长着呢!”
晚上,张媛敲开了儿子的门。
“妈,你还在为钱的事生气?”张恒见妈妈,站在门口,忙从床上坐起来。
张媛摇摇头,苦笑了一下。
“其实,我心里也不知道,那么做对不对,但当韩晓跟我说没钱的时候,我还是把钱提出来替他交了。”
“孩子,其实,我原本打算,不想放过他,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的,当年,他抛弃了我,让我在他家受尽了凌辱。但现在想来,他是没有什么狠心的,抛弃我,那是他的本性。或许……你说的对,该是了结的时候了。”
“妈,觉得苦吗?要是你还感觉委屈……你就冲我出吧……全当我是替他受过……”没等张恒说完,张媛一个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替他受过?凭什么?你是我养大的……”
“妈,你打我也愿意,因为,他是我的亲爸爸。”看丝毫不感到委屈的张恒,张媛一把揽过来,抚摸着儿子的脸。
“儿子,你说得对,是该了结的时候了,是该了结了……”
青山翠柏中,了了寺依然是那样神秘。悠扬的钟声,袅袅香烟,沿山间飘逸,纷至踏来的善男信女们,更让这座千年古刹,充满了无穷的魅力。
沿着山路直行,全是石板路,可以直接到达了了寺的正门。古色古香的门楼,两边镶嵌着一副对联:脚踏圣地凡尘全了,香敬佛祖福寿皆到。横批:了却是福。在门楼的对面同样位置还有一副对联:身靠圣地少念凡尘,心依佛门多寻福寿。横批:无烦为寿。
张媛偕同儿子张恒一起来到了了寺。这了了寺原本也是杜言发儿子杜杰出家的地方,而杜杰的师父---惠空大师,是一位得道的高僧。
“大师,我有一事不能了却,还烦请大师指点。”张媛进了香,请教惠空。
“阿弥陀佛,女施主,可否将你的烦心事,说与老纳来听呢?”惠空大师是一位有求必应的人。
“大师,人是讲缘的。二十年前,我与他相识,他却抛弃了我,让我受尽凌辱;二十年后,我报复了所有加害于我的人,我也要让他受尽苦头。我想问大师,这是缘吗?”
“阿弥陀佛,万物皆有缘。这当然是缘了!”
“现在,他已经是无力反击的时候了,我不想放弃这个极好的报复机会。我放弃了是缘呢?还是不放弃是缘?”
“阿弥陀佛,女施主,冤冤相报何时了?进了了了寺,你不该再思尘缘。阿弥陀佛!如果,女施主,还心存疑虑,那就请随小徒智光去看一个人。”
随即一个和尚,走过来。双手一合,轻鞠一躬。
“女施主请!”
张媛谢过了惠空大师,随着和尚智光,来到后院,后院是不对外人开放的。他们进了一处佛堂,佛堂中间是一尊立佛,慈眉善目,神态极为祥和。佛堂两边有耳房,西边耳房是开放着,没有门,东边的耳房是有一道紧锁门的。很明显,东边的耳房门是后安上去的。听到他们开门的声音,里面有个疯疯颠颠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来人了,又来人了,哈哈,吃饭了……哈哈”张媛先是吃了一惊,后来,她才清楚了,要看的人是一个疯子。
和尚把外面的门打开,里面还有铁栅栏。里面有一个并不理会他们的头发很长的男人。他自己面对着墙,不住地一个人说话。
“他是谁?”张媛问。
没等和尚说话,那个疯子听到了张媛的话,他转过头来,眼里透出很悲哀的光。
“杜言发?”尽管他的头发很长,很乱,但他的面部还是干净的。张媛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“阿弥陀佛,女施主还认得他?”
“就是烧成灰,我也认得他。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,他疯了,有谁不叫好?”
“阿弥陀佛,罪过,罪过!他是一个大恶人不假。那是他前世造孽,一定要受到惩罚。”
“他只是头发长了些,但穿得也还算干净,屋里的味道也不难闻,你们寺里怎么养一个疯子呢?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,我们每天,都要为他打扫,包括他身上,他的屋子。一日三餐,全是我们来喂的,他不会吃饭,和小孩子一样。”和尚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他是一个恶人,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好?”
“是的,他是一个恶人,他垂涎儿媳的美貌,他把她强奸。儿媳羞愧难当,开车自杀。”和尚有点动容。
“像他这种恶人,为什么要帮他?让他在外面飘泊,冻死,饿死不好吗?”
“阿弥陀佛,罪过,罪过!”
听到张媛的话,里面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,他只是吱唔着:来人了,来人了,吃饭了,吃饭了……
他们出来,和尚把门锁好。里面的疯子,还在喊:来人了,来人了,吃饭了,吃饭了……
“你们为什么要收留他呢?”张媛问。
“因为,他是我的爸爸。”
张媛惊呆了,这个和尚就是杜杰,杜言发的儿子。
“阿弥陀佛,女施主,可有感悟?”正当,张媛呆神的时候,惠空从对面走来,他的身后带着张恒、韩晓还有韩豪杰。
“大师,我很震撼。”张媛深沉地说。
“阿弥陀佛,善哉!正如这位施主所讲,缘是有的。草生种,风吹草种,随遇而安,种发芽生草,火烧草,草净,留根,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了。草、种、风、火都是缘。人相遇是缘,相知是缘,而我们人却没有草一样的心,我们的心,是会变的。因环境的不同,而改变。于是缘变了,这种因心而变的缘,叫心缘。于是缘缘相生,缘缘相悖。”
“大师,我韩豪杰一生混沌,我愿意吃斋念佛,以祈求来生再续前缘。不知可否?”
“阿弥陀佛,皈依佛门,普渡众生,我佛慈悲,善哉,善哉!”
“爸,妈,你们今生的缘已断。但我们人与草不一样,人是缘缘相生的。”张恒对张媛和韩豪杰说。
“善哉,善哉,年轻施主,此话确有道理。”
张媛看着,大家,看看在屋里的杜言发,她顿时感觉,人生百味,而也是如此的短暂。自己正如一粒草种,在青山绿树中,是多么的渺小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