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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试结束,他感到特别疲劳,很想睡觉,睡三天三夜才过瘾。他再就是感到难过,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。每场考试,他都不满意,跟预想差一大截;每张卷子上的题目,看着不难,做起来又拿不定主意。他只要有时间,把书再看进去百分之二十,就不会是这么个结果。现在一切成泡影,什么希望也没。他回到家,见家里人也没笑脸,进房往床上一躺。
暮色降临的时候,父亲进了他的房间,喊他起来吃晚饭。他说不饿想睡。
父亲说,你不是不饿,是痛苦,是这次没考好感到痛苦,是吧?失败是常有的事,并不可怕,怕得是一蹶不振。
听父亲这么一说,他心里豁然开朗。这次失败,还有下次,既然恢复了高考制度,明年大学还是要招生的,不就是延迟一年吗?他想着起床,随父亲出了房间。
他重新躺下,是真的困了。田市香来,他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,也不知是什么时候。他睁开眼,见房里灯亮着,又见床沿坐着一个人,猛地坐起。他见是田市香,吃惊地问,你什么时候来的?
她轻声说,考不取大学,有什么难过的,当教师也不错。
他披上衣服说,不难过,我现在不难过了,这次失败,还有下次。
她扭过身,盯着他说,下次?
他说,是的,明年再考。
她轻轻叹口气,低下头去。
没过多少日子,高考情况下来。预选名单里没有田并宣,这在他预料之中,早有心理准备,并不怎么难过,倒是那天在教委开校长会,章主任又冷又热的话弄得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他那天走进教委办公室,章主任笑容可掬地迎上来,跟他亲热地打招呼。他不知所云,拘谨地站在一边。知道章主任是为他没考取大学高兴成这样时,他的心像被刀剐了下似的。这个主任,怎么这么反对他去上大学?
章主任大嘴一咧一咧,那颗金牙一闪一闪,惋惜地说,可惜,并宣,当时要是听我的话,颂师稳录取。
他冷静地说,考不取,没关系;这次失败,还有下次。
章主任瞪大眼,你说什么,下次还要考?明年,明年或许没这机会了。
他依然冷静地说,高考是大势所趋,不会有变。
章主任脸色白了白,缓和缓和口气说,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情,我是为田村的教育着想。
田并宣说,你太看重我了,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能有为。
章主任不解地问,你为什么非要上大学?
他一字一顿地说,因、为、那、是、我、的、理、想。
章主任说,办好家乡教育,也是崇高伟大的事业。
他说,这我知道,哪怕念完大学再回来,都没问题,只是这心愿想达到。
章主任说,理想,不是人人都能实现的,也要讲究个命运。
田并宣的命运真让章主任言中,他的大学就是没上成。他正准备投入复习,田市香告诉他,她怀孕了。这是大事,马虎不得,延迟不得,只有马上结婚。他结婚以后,没放弃复习功课,上大学的决心依然十分坚定,因为去年已婚青年也能报考。他把所有功课复习到比较满意的时候,那边的高考政策也下来了,比去年增加了一条规定,已婚青年不允许报考。
他听章主任说了这条规定,不相信。章主任把文件拿出来给他看。他看完这条规定,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,如同一座高楼大厦突然坍塌。他恍恍惚惚,晕头转向,像汽车上的方向盘失灵似的,无法控制自己。
父亲耐心地劝导,他才渐渐缓过神来。父亲说,你做不了雄鹰,就做只小鸟吧!小鸟是维护庄稼的能手,你能办好家乡教育,也为父老乡亲争了光。他正在琢磨父亲的话时,见有只小鸟从窗边飞过,难道那就是自己?他沉思着豁然开朗, 这有什么不好,父亲眼里,小鸟不也前程似锦吗?
二00八年二月